衍之

舞者(4.5.6)

之前忘记说了,这篇文是一个架空的世界观
接下来的几章会有另外一对cp出现(私心上非常喜欢他们,最符合剧情设定也非他们不可)

舞者(4.5.6)

4.
花木兰从睡梦里惊醒,惊恐坐起,只见窗外夜色宁静,凉风徐徐。

她的头慢慢埋入弯起的膝盖,轻轻喘息,脖颈覆上了一层薄汗。

距离表演的那夜已经过了半个月,但花木兰还是常常在梦里重温那夜场景——荆轲嘴角的淡笑,深秋夜雨的寒凉,不痛不痒的话语,还有荆轲转过身时后背一片隐约深色的痕迹。

是血吗,还是雨水?花木兰看不清,只记得荆轲略佝偻的背影,以及她突然回头时的那句话。

太过诡异的一夜,然而花木兰并不能说清其中诡异之处,只有隐忍的不安。

花木兰沉沉呼了一口气,又倒回床上,带着头疼沉入昏睡。

………

“我好饿啊,哎还要和那群小鬼争食堂,今儿个吃的什么?”花木兰挑眉,俯身凑近荆轲,随即冁然,“哟,小轲轲你已经帮我打好饭了啊?”

荆轲翻了个白眼:“顺手而已。”

“是是,还希望你每天都这么顺手。”花木兰嘻嘻笑道,伸手刮掉荆轲嘴角的饭粒,突然作娇媚状,“荆大人恩德小女子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还请大人不要嫌弃——”

荆轲抬手一挥,“我嫌弃得很,还请姑娘不要这般糟蹋无辜可怜人。”

花木兰就着西红柿炒蛋吃了一大口饭,话语含糊不清:“哎,这个要说清楚,怎么就糟蹋你了?我很难看吗?”

荆轲装模作样地思考一会,随口答:“还行,比不堪入目好一点。”

“喂,说话注意一点。”花木兰用筷子点点荆轲的餐盘边,发出细微声响,佯作警告,“好歹我也没几个月就走了,作为后辈,多少给我留点好印象吧?”

“你,要走了?”荆轲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是啊,我要去读初中了。”花木兰点点头,“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一些了——不过过一年你也要去读初中了,你应该还会和我在同一所中学吧,到时还是校友呢。”

“哦?为什么非得和你去同一所学校啊?”荆轲撇撇嘴,一脸不屑,而刚才因为一句话摇摇晃晃的心脏却忽然平静很多。

花木兰说话总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自信,她自己的话是这样,她说给荆轲的话也是这样——好像未来早已尘埃落定,在她心里成了固定的轨迹,仿佛只要顺着这份轨迹走下去便好,便是无所顾忌。

倘若生命如此简单明了,世间就可以少去万般愁。

但也只是“倘若”罢了。

花木兰故作神秘,微笑夹走荆轲碗里她不爱吃的西红柿,在她面前摆两下:“你会的。还有挑食可不是好习惯哦,荆轲小朋友。”

“嘁。”荆轲夹走花木兰餐盘里的一大块炒蛋,用咀嚼掩盖刚要浮上嘴边的笑意。

多年以后的某一天,荆轲还是会回想起今日的宁静祥和,这时她和花木兰都还稚嫩,无忧无虑,可以随心所欲地拿对方开刷,夹走对方餐盘的菜,窗外初夏的阳光灿烂,蝉鸣喧嚣,凤凰花含苞欲放——同她们心里的未来一般,虽是未知的盛开,但确信美丽必然。

这一切,在后来岁月打磨出的沧桑里显得尤为可贵。

5.

下雨后的夏夜阴冷,荆轲别过头,可以从透过窗户看到树叶垂落的雨珠。

潮湿的泥泞味顺着风淡然涌过,涌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涌入酸涩的鼻腔,宛如狭窄电梯里的二手烟,令人困扰、烦躁。

嘴角的血流到荆轲的舌苔上,口腔里腥味浓重,她的眼里一片荒凉。

“婊子!贱货!”继父的暴吼还在耳边徘徊,伴随母亲断断续续的哭啼,“小轲…你,你快向爸爸道歉呀…”

“…我……”荆轲的声音嘶哑,她一张口,破裂嘴角带来的疼痛便止住她的口。

“道歉有用吗?还有你,”继父冷笑,抓起母亲的头发便拖起人往地上砸,“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母女一个样!如果不是我大发慈悲,你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待着呢!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母亲痛苦地在地上痉挛,散乱的头发被血粘结块,荆轲跪在她的旁边,盯着地板上的血液失神,肉体的疼痛和司空见惯的暴力场面已经让她开始精神涣散。

“好好教教你的女儿怎么做人吧!混账!”继父把开水瓶往母亲身上一丢,在连声惨叫里摔门而去。

“小轲……小轲…”母亲爬到荆轲身边,她的身上还冒着开水的白色热气,熏得荆轲的眼睛生疼。

“小轲…你,你听妈妈说…”母亲抓住荆轲的手,颤抖不止,“再这样下去…妈妈…还有小轲,都会被他打死的……你…”

“妈……”荆轲忍着疼开了口,她反握住母亲的手,话语里都带着血腥味,她的声音不带感情,也不带希望:“妈…我们,走吧。”

“你说什么?”母亲惊恐地看着荆轲。

“我说,我们…走吧…离开他,”荆轲低头,勉强冲母亲微笑,“离开这个人……我们…”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小轲?你疯了吗?啊?”母亲尖叫,眼神满是不可置信的悲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小轲,你疯了,离开他,我们,我们怎么活?”

“为什么离开他我们就活不了啊?妈?”荆轲提高声,她能感觉喉咙正在充血发炎。

“小轲…你还小,不懂事,你听妈说…”母亲拼命抓着荆轲的小臂,半个身子压在她的大腿上,“他,他不是要你吗…你…你就给他…”

“妈,”一段沉默,荆轲突然呼吸急促,因为她需要更多的氧气呼吸,才能支撑她说出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轲,妈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母亲惶恐,把她的小臂抓得更紧,抓出血红的印子,“你,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离开这里了…你,很快就会忘掉的……相信妈妈,不,不会怎么样的…”

荆轲无力地任眼前的女人随意拉扯,双眼空洞地盯着墙上已经泛黄的人物挂像,她眼睛一热,坚持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下,滚烫得就像方才泼在母亲身上的开水。

荆轲苦笑,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伤痕累累的身影,她想起以前因为没有父亲而被其他孩子嘲笑时把她护在身后的那个人,想起在过年过节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过灯火通明街巷的那个人,想起刚上小学时偷偷打零工攒钱给她买书包文具的那个人。

那个人,不是眼前这具卑微可怜的身影。

荆轲笑着流泪,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问母亲:“妈,如果我不愿意呢?”

“小轲,你…别让妈妈为难……你,”母亲悲怆地看着荆轲,“你别让妈妈,恨你。”

恨?荆轲想,原来她会恨我。

荆轲冷漠地推开母亲的手,慢慢站起,跪在瓷砖上太久,她的脚步虚浮踉跄,她挪着没有活气的自己,一步一步走向门口——她现在只想离开,离开这个地方,离开她的母亲。

她知道也许不久后她会再次回来这里,也许那个男人会把她推在床上,也许她的母亲会帮那个男人撕开她的衣服,也许她会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哭喊到失声,但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如果再不离开这里,她就要被屋子里的开水蒸气和鲜血闷死了。

“小轲…你回来…小轲……荆轲!”母亲绝望的声音在背后久久回绕。

荆轲带着满身血出现在小卖部的电话旁时,着实把老板娘吓了一跳:“小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阿姨帮你叫救护车啊?”

荆轲没听进她的话,只把钱往她面前一丢,“打个电话。”

她用颤抖的手按下那铭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很快,电话接通了。

“你好?请问是哪位?”明朗轻快的女声。

“木兰…是我。”

“……阿轲?”花木兰被这沙哑的声音惊到,依稀才听出这是荆轲的声音,“你怎么了?你在哪?”

“我…”荆轲犹豫了一下,“我在小学门口的小卖部。”

“你等着,我去找你!”

“别…木兰…”荆轲虚弱地笑一声,“我……方便去你家借宿一晚吗?”

“当然可以啊,你…”花木兰有点急了,好几次她想拐荆轲来自己家里玩,但总是因荆轲的拒绝作罢,这次荆轲却主动提出要过来,很显然,荆轲出事了,而且是不小的事。

“喂,说实话。”花木兰屏住呼吸,“你到底怎么了?”

“见面再说。”荆轲沉默三秒,只留下一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小姑娘,找你的钱。”老板娘把钱递给荆轲,再次上下打量荆轲,“哎,你是不是遇到劫道的了?”

“没有。”荆轲把钱揣在兜里就走,背后传来老板娘嘀嘀咕咕的声音。

“难道是打架吗,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年纪轻轻不学好…”

荆轲的伤口被夏夜冷风刮得疼,无暇想着让陌生人理解苦衷,于是她自顾自地走,步履不停。

6.

花木兰在家门口来回踱步,一听到门铃声立马打开了门。

只见门外的荆轲眼神淡漠倦怠,头发散乱,嘴角挂血,白衬衫染几道殷红,荆轲看花木兰的眼神不对了,才赶紧笑笑:“衣服上不是我的血,别想多。”

花木兰心里一抽,直直把荆轲拉入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上。

她们这样紧紧相拥了很久,直到荆轲闷闷说一声:“木兰,我喘不过气了。”才分开。

“我还真是会毁气氛啊。”荆轲莞尔。

“先进来吧,我家里没人,随意点。”花木兰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屋里带,“平时总想拉你来玩,你却总是拒绝我。”

荆轲一边跟着花木兰走上木质楼梯,一边东张西望:“我突然开窍了。”

“没那么简单。”花木兰忽然反身,双手撑着楼梯扶手,把荆轲圈在怀里,她眯着眼注视荆轲,眼里三分怀疑,七分担忧。

荆轲握紧拳头,指甲扎入手心,而神色甚是从容:“那还能多复杂?”

“还想怎么糊弄我?”花木兰逼近荆轲,她闭眼睁眼间,长翘的睫毛扫过荆轲的脸,荆轲抿紧唇,把脸转到一边。

过了许久,荆轲才缓缓吐了一口气,她捧起花木兰的脸,以温和的口吻说:“木兰,别再问我了,好吗?”

荆轲并非不相信花木兰,而是害怕从此自己学会逃避——她唯恐自己会对逃避产生依赖,终于屈服。

或许她真的没有很好的方式解决问题,她也没什么希望或期盼,但她只剩下不逃避作为支撑她的支柱。

“好吧。”花木兰在荆轲的手心里蹭蹭,随后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找衣服。”

说罢,像是为了缓和刚才的紧张,花木兰回头把荆轲从头看到脚,荆轲被看得背后发凉:“干嘛?”

“没事,我在想我的睡衣你穿不穿得下。”

“………”

…………

“你的房间好大啊。”荆轲早听说过花家富裕,但看到花木兰的房间还是惊讶了一番。

“还行吧,看多了也就那样。”花木兰打了个哈欠,伸手拦住荆轲的腰,把站在床边的荆轲勾到了床上,“好困啊,荆轲小妹妹快来陪姐姐睡觉吧。”

荆轲心里一颤,下意识把她推开:“瞎说什么。”

“哦?我说错了吗?”花木兰一双漂亮的眼睛弯弯,静谧地看着她。

荆轲鄙夷道:“要是花阿姨或者老师知道平日里的乖乖女现在居然说出这种话…啧,不堪设想。”

“那就不堪设想吧。”花木兰把荆轲拽躺下,迅速关了灯,“睡吧睡吧。”

“…晚安。”

“晚安。”

然而花木兰并不是这么老实的孩子,夜深时,她轻轻摸摸荆轲的脸:“阿轲?”

沉默,还有平稳的呼吸声。

花木兰这才爬下床,小心翼翼地踮脚走出房间,月光把她移动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慢。

她很庆幸,还好今夜母亲去拜访姨母了,否则自己没法走到那个房间里面。

凭着幼时的记忆走到那个房间门口,花木兰深深呼吸几下,然后低声道:“父亲,我来了。”

花木兰还记得父亲去世的那天,父亲插着呼吸管躺在病床上,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小脑袋,他说:“兰兰以后…应该不会走和爸爸一样的路了,但是兰兰啊…”

“如果你以后…遇到了想要做却无能为力的事,就到爸爸的房间看看吧…”

“也许,爸爸会留下什么可以帮到你…”

后来的记忆便成了花袁氏红透的眼睛和悲痛欲绝的哭腔:“兰兰,你不能再走你爸爸的路,那个房间你也不可以进去,绝对不可以。”

花木兰不谙人事,她问:“为什么?妈妈?”

“因为我只有兰兰了。”

………

回忆里母亲痛哭的模样让花木兰犹豫片刻,最后她还是打开了房间。

房间很整齐,只是灰尘很大,想必是父亲去世后再也没人进来的缘故。

墙上挂着的军衔肩章、奖章、证书、照片,无一不证明着房间主人过往的峥嵘岁月。

父亲是个辉煌的将军。无论花袁氏如何让花木兰遗忘这一事实,她依然记得清楚。

花木兰还记得,自己三岁时曾在这个房间里搭过积木,如果没记错,位置应该在——

她转过头,恰好看到角落里的一堆积木,积木中间立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花木兰的眼神瞬间温软,她想起那时父亲陪伴她搭积木的时光,虽然极少——不只是搭积木的时间,连她见到父亲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但花木兰能感觉得到父亲对自己的耐心,那点温柔,埋入了花木兰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慢慢走去,看见城堡下躺着一个信封,上面兴许是父亲的字:“致兰兰”

花木兰认真地拆开那封信,里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也许这两个人可以帮到你,他们都是我最得力的学生,也是值得信任的人。”

接着便是两行电话号码,姓名标注分别是:

赵云

诸葛亮

—TBC—

评论(14)

热度(12)